《郎心似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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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淮渊的眸中满是挣扎,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鲜血。
“我会救她。但这桩案子,我也不会搁置。周世安那种人,合该付出代价。”
姜恪闻言,忽觉一阵说不出的讽刺从心口翻涌上来。
他盯着陆淮渊的脸,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。
救她。
也不会搁置案子。
他把这两句话摆在一起说,摆得那样理所当然,好像阿姐的命和那桩案子在他心里各占一头,谁也不比谁重多少。
他早该知道的。
当初阿姐在陆府受了多少委屈,他陆淮渊可曾把她当过一回事。如今阿姐被人掳了去,命悬一线,他还要在这儿分个轻重,讲个两全。
两全。
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。
似乎阿姐对他来说,从来都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。
从前是,现在也是。
姜恪好恨。
恨陆淮渊无情,恨姜府如今家道中落,更恨自己年少弱小,连自己的亲生姐姐身陷险境都无法保全。
他该如何面对已逝的父亲和府中担忧的母亲。
一想到这里,姜恪攥紧了掌心,指甲嵌进肉里。
声音低沉,听不出起伏。
“既如此,你要如何救。信上说一日之内。你觉得来得及么。”
陆淮渊看着他,张了张嘴:“我已经派了人去查。但凡有动静,便能.......”
姜恪听着,忽然笑了一声打断了他。
笑声短促,甚是寒凉。
“所以呢。”他抬起眼来,看着陆淮渊,“只有一日的期限。你做这些一日之内,来得及么?比起你派人过去,把卷宗交给周世安保我阿姐的命岂不是更快!”
姜恪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那点火气忽然便泄了大半。
那股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,闷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,那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,红痕一道一道的。
“陆淮渊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,“我不管你那案子......那些人死了多少年,冤不冤,跟我阿姐的命比起来,重要么。”
他抬起头来,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妥协,“我只要我阿姐活着回来。旁的什么都不求了。这样,成不成。”
这话说得极低极软,几乎算得上是求了。
那个在灵堂前梗着脖子不叫姐夫、方才还一拳一拳往陆淮渊脸上招呼的少年,此刻站在他面前,把所有的骨气都按了下去,只求他给个准话。
陆淮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一会,陆淮渊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,话到嘴边又停住了。沉吟了片刻后,最终只吐出一句:“让我再想想。”
姜恪忽然觉得累极了。
因为他知道现在陆淮渊权衡利弊的犹豫正在让他失去阿姐。
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,姜恪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在这一刻断了。
姜恪的嘴唇抖了一下,忽然便笑了出来,笑得眼圈发红。
他猛地转过头去,一眼看见了站在书架旁的林云舒。
她低着头,双手绞在身前,一张脸白得没血色,眼里满是惊惶与不知所措。
就是她。
若不是她,陆淮渊不会去查那桩案子;若不是那桩案子,阿姐不会被周世安盯上。她站在这儿,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,阿姐却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受苦。
被绑走的怎么不是她啊。
身陷险境的怎么不是她啊。
凭什么是他阿姐啊。
姜恪两步跨过去,一把掐住了林云舒的脖颈。
那动作快得连陆淮渊都没来得及拦。林云舒猝不及防,整个人被他推得往后一仰,后背撞在书架上,架上的书册哗啦啦落了几本下来。
她的脖子被那只少年的手掐着,越收越紧,让她喘不上气来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双手胡乱地去掰他的手指。
“姜恪!”陆淮渊厉声喝道。
姜恪没有回头。
他掐着林云舒的脖子,低下头去,凑近她的脸,声音狠戾,如冰似铁:“你给我听好了。我阿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,若是回不来,我便叫你给她陪葬。她若死了,你也别想活。”
他说完,手一松,林云舒整个人便顺着书架滑坐在地上,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姜恪看都没有看她一眼,转过身来,面对着陆淮渊,眸中充满了怨恨。
“我阿姐若死了,我便让你的好妹妹陪葬。”
......
是夜,山间的风呼啸。
姜宁一个人蜷缩在角落,清凌凌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,落在她身上,将她半张脸映得愈发白皙。
过了一会她扭头看向那个男人。
“喂。”
陈望闻声看去:“怎么了大小姐。”
“这里到底是何处?”姜宁的语气平静无波。
陈望靠在门边的墙上,听她这么问,便拿眼睛睨了她一眼,笑了一声:“栖梧山。京郊的栖梧山,听说过没有?”
他把草梗从嘴里拿出来,朝窗外指了指,“这地方崇山峻岭,沟壑纵横,往外走不出三里地便是万丈深渊。大小姐,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。这山里摔死个把人,连尸首都找不着。”
姜宁没有说话,只是垂下眼去,像是在消化他的话。
过了片刻,她忽然开口:“我要小解。”
陈望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来:“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。”
“我手脚都绑着,能耍什么花招。”姜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,“难不成你要我在这屋中解决?”
陈望没有立刻答话。他站直了身子,把那根干草扔在地上,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。
他本不想理她,可今日午后他得了主子的传书——
“事成之后,不必留了。”
更况且据他所知这个女人的夫君暂时还并没有要救她的打算。
他当时看了信,没说什么,可心里头一直搁着这件事。
这女人他本就不该多留,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。可不知怎的,他总觉得就这么把她了结了,有点可惜。这念头他自己也觉得荒唐。
“行行行,”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走过去将她脚上的绳子解了,只留着手腕上的绑缚,“快些。别磨蹭。”
他拽着绳子的另一头,引她出了木屋。
外头是一片不大的平地,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和树木,月光照在乱石与荒草上,惨白惨白的。
陈望把她带到屋后一处草丛边上,背过身去,嘴里嘟囔着“快点”。
姜宁蹲在草丛里,眼睛却一刻也没有闲着,一直在四处梭巡着什么。
“好了。”她站起身来。
陈望回过头来,正要走上前去拽她,姜宁忽然低呼了一声,整个人猛地往他身上一扑,两条胳膊挂住了他的肩,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发着抖:“蛇——那里有蛇——”
陈望猝不及防,被她扑了个满怀。
他这辈子哪里抱过女人,更何况是姜宁这样的。那软软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两只手悬在半空中,不知该往哪儿搁。鼻尖萦绕着一点淡淡的幽香,混着山间草木的气息,钻进他鼻子里,直叫他耳根子烧得厉害。
“蛇、蛇有什么好怕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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